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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8月14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麻初寨
李光文
  □ 李光文

  毫无疑问,“麻初”是一个音译地名。如果不是彝族朋友指教,恐怕我一辈子也弄不明白它的本意。彝语里,“麻初”有“和兵丁结亲”之意。如此,“麻初寨”自然就是“和兵丁结亲的寨子”了。就此种意义而言,它除了指代野马川的一个小地名外,还蕴含着诸多历史信息,指引着人们以此为经纬,去拾掇一些关于它的时光碎片,以期管窥那页已消隐数百年的苍茫历史。

  从地理特征描述,麻初寨是野马川坝子东部的一处缓坡。它坐东向西,左倚大山,右临河谷,上接丘陵,下连河坝。若将旗号山至麻初寨那一连山体,比作一个仰面半躺的人,那么旗号山是头颅,猫儿岩是胸肌,麻初寨则是微微隆起的肚腹。其下平坦的坝子,就是臀部了。因其介于山地河坝之间,地势平缓,气候暖和,水源丰富,最适宜水稻种植。在这里种稻米,可谓占尽天时,旱涝保收。天涝时,雨水下泄河坝,无洪涝之忧;天旱时,引山泉溪流浇灌,无缺水之虞。因而,自明朝起,这里就为军队屯田之所了。据传,该处泡水田所产稻米,因口感软糯,香飘十里,曾一度作为贡米,进献京城……既有军队屯田此处,免不了就有兵丁在此结亲安家。如此,麻初寨被称为“和兵丁结亲的寨子”,也就顺理成章了。

  关于麻初寨的屯田史,能在史料里得以印证。据《明太祖洪武实录》记载: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八月,明政府命“户部运钞七十五万十四百锭,往四川永宁宣抚司,赐普定侯陈桓等所统征南军士十二万九千三百九十七人及乌撒卫军士五千三百余人”。陈桓率军自永宁抵毕节,途中受阻,滞留乌撒、毕节一带,所率大军驻扎川滇黔交界,“度地里远近,夹道树栅为营,每营军二万。刊其道旁林菶,有水田处分布耕种,为长远之计。”就这样,这支近13万人的大军便在乌撒、毕节等地长期屯扎下来。至“洪武二十八年,沐春奏准将乌撒与沾益争而不决之地划为乌撒卫官军屯种,任王镇疆为屯田副使,开四十八屯……流民入境,络绎不绝,布满村落,不下数万。”可见当时军民屯田范围之广,规模之大。据《威宁县志》记载:“明代乌撒屯田,规模宏大,影响深远。傅友德长子傅正文为屯田长,屯垦于北屯一带……徐德明屯垦赫章一带……刘华屯干河桥、野马川一带”。 再据清康熙二十八年(1689年),威宁守备罗金睿《万人坟记》:“备云野马川为明之军屯,洪武初年设军三百余户,至天启初已二百余年矣,其间生聚不啻以万数计……”

  诸多史料证明,野马川无疑是明代军屯重地。从明洪武至天启两百余年,人口已逾万余,可见野马川屯垦移民之鼎盛。尽管史料中未直接提及麻初寨,但于当时野马川来说,真正可以屯田之地并不多。因为那时,野马川河尚未疏浚,还是一条暴涨难消的害河。这可从明万历二十八年(1600年)贵州巡抚郭子章撰写的《乾河桥碑记》里印证:“夏秋暑雨,四山攒簇,众壑奔腾,百道瀑泉,倾摇并下;平地丈余,湍激澎湃,如万马奔驰,故名野马川。”既然河水泱泱,“平地丈余,湍激澎湃”,那当时野马川所有河坝,应是一片汪洋泽国,是不能屯田种稻的。因此,可以屯田之处,只能是坝子四围的环山地带。而麻初寨,无论从地理位置、积温光照、灌溉条件等,辟田种稻均较合适。加之当时野马川为川蜀入滇和毕节通乌撒要道,有驿道自七星关、过平山、三道水、水塘山迤逦而来。而麻初寨离水塘山,仅一道山梁之隔,交通极其便利。如此优越条件,自是军队屯垦首选之地。于是,兵丁们驻扎下来,顺着缓坡围埂成坵,集坵成亩,垦出了一坡又一坡梯田,继而于此安家定居。如此,麻初寨就逐渐兴盛,最终变成了一个稻田环绕,炊烟袅袅的寨子。

  作为一个历史积淀深厚的村庄,麻初寨一直兴隆辉煌着。这个以李、王两大姓为主的寨子,在撤区并乡前,一直是赫章老八区辖下的毛栗公社所在地。公社虽小,却五脏俱全。作为花角、毛栗、大寨、苏嘎、麻初五个大队的首脑机关,这里自然建有办公楼、卫生所、代销店、社办企业、戴帽中学等,以供干部们开会、社员们办事购物,以及孩子读书。

  印象里,20世纪70年代末,毛栗公社办公楼是一栋两层的木楼瓦顶青砖房。房子面东北向西南。既是办公房,又是干部宿舍。楼前留有一米多高的平台,置有圆石桌和石凳,是公社干部们的休闲之所。台下,是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平坝,附近孩子常在此玩耍。办公楼对面那一溜青砖瓦顶房,左边为社办企业,右边是代销店。店面为柜台,柜台前留有阳台,供人站立购物。上班时,女售货员坐于柜内,卖布匹、煤油、盐巴、白糖、香烟、火柴及牙膏牙刷一应物品。下班时,则将红漆木板一块块直立起来,嵌进木槽内,再从里边用木枋闩住锁死。公社办公楼左侧是卫生所,那是一栋破旧低矮的瓦房,远远就能闻到刺鼻的药味,听到孩子的哭声。门边常年搁置一只木箱,里边满是红红白白的药棉疙瘩、开了口的药水瓶子,以及爬满苍蝇的纱布胶带。白天有穿白褂子的医生在给病人司药、听诊、注射。下班后,歪斜大门一锁,就只有风“呜呜”穿隙而过的声音。唯有办公楼右侧学校的操场,喧声盈天,有打篮球的小伙子们,也有追赶嬉戏的小孩子,成天闹嚷嚷的。

  以学校和公社为界,向下至河坝全是水田。向左右两边和上部延伸,则是一寨子挨挨挤挤的房舍。房子多为板壁房,也间杂着一些土墙瓦顶。板壁房大多灰褐歪斜,上压木椽青瓦,瓦楞上青苔斑驳,昭示着岁月沧桑。从公社坝子右行百米,是一林茂盛斑竹,竹林下一眼清泉汹汹奔涌。村民们用青石槽枧出,在这里挑水、洗菜、浣衣、饮牲口,然后又引它沿沟而下,浇灌稻田。如此,自此而下的泡水田,便有了充足水源。于是,那一坵坵或方或圆,或大或小,依傍山势,随弯就弯,顺坡而下的泡水田,常年明晃晃地延伸至河边,成为一帧灵动风景,将麻初寨点缀成流金淌银,稻禾飘香的富庶水乡。

  因为富庶,仓廪实而知礼节的麻初寨人,就很注重教育。当地李王两大姓人,多年来一直人才辈出,代不乏人。有老干部、县领导、留学生、研究生、中学校长等人才,有若干本科生、大中专生。当然,还有不少活跃在各行各业的企业老板。麻初寨,一直是毛栗片区的骄傲,引领着野马川东部的经济。尽管20世纪80年代撤区并乡后,麻初寨变成了野马川镇的一个普通行政村,于部分当地人来说,也许有一丝辉煌湮没过后的悲凉与落寞。可事实上,这种行政改革,并未真正影响到麻初人的存在感。相反,于他们是一次涅槃。他们抢抓机遇,利用便利交通和丰富物产,烧粗锌、办罐厂、开矿井、跑运输,仅几年光景,便盖了楼,购了车,过上火红日子!

  而今,回望这个矗立在野马川东部缓坡上的寨子,但见高楼林立,道路井然,绿树掩映,一派祥和。唯一遗憾的是,河边田坝里,已高楼鳞次,缓坡上的一坵坵梯田,已变成旱地,或者撂为荒地。昔日“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的光景已消散如烟,再难寻觅。也许,要不了多久,麻初寨,这个曾经因屯田兴起的寨子,再也找不到一坵像样的水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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